文昌帝君“发家”史(上)

文昌帝君“发家”史

     古蜀郡西北的金牛道，从梓潼七曲山，经剑门关，到陕西七盘关，处处峰峦峭壁，满目峡谷峻岭，真是“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古蜀道像一条咆哮奔腾的巨龙，腾飞于剑岭群峰之间，守护着天府之国的北大门。

位于古蜀道南端的文化名城梓潼，以"东依梓林，西枕潼水"而得名。公元前二百八十五年，设置梓潼县。梓潼“地联秦关，路当蜀扼”的重要地理位置，自秦汉以来，便有“千里天府，此为屏障”和“梓潼失，成都危”的说法。梓潼成为“秦川道，翠柏天，商旅兵家密如烟”的兵家必争之军事重镇。

历史悠久的梓潼古城，邑人尤其崇尚文昌帝君。又因其掌管人间功名禄籍，官运仕途而备受尊崇，在国内及海外华人居住地中广为祀奉，是中国历史上信仰最为广泛，影响最为深远的神之一。



一、文昌之名

文昌的信仰源远流长，从早期梓潼动植物崇拜到后来尊奉巴蜀历史上的忠孝人物，再到与星辰信仰结合，其间经历了上千年的演化过程。文昌帝君信仰的产生其实是中国古人对“忠孝仁义”推崇的具体体现。并且以“忠孝神仙”的经文思想影响着历朝历代的科考举子，这一影响持续至今。因此讲起文昌帝君的传说总是那么神奇迷幻，令人神往。

自晋代起，特别是唐宋以来，记载文昌帝君的“典籍”说来也不少，如《明志礼四》云：

神姓张亚子，居七曲山，仕晋战殁，人为立庙，唐宋屡封至英显王，道家谓帝，命掌文昌府事及人间禄籍，故元加封为帝君。

又如《咸丰梓潼县志》云：

神姓张名亚子，其先越西人，因报母仇，徙居是山，屡若神异。

再如《环宇记》云：

济顺王张亚子，晋人，战死而庙存。

从上文中我们可以知道文昌帝君名为张亚子，为越西人，或说仕晋战殁而得香火祀奉，或称因报母仇徙居梓潼七曲，后被历代加封为文昌帝君。那么文昌帝君张亚子是如何从“梓潼县”一县之神，演变为蜀中人信仰的蜀地守护神，再到“有功与社稷黎民”全国祀奉的文昌梓潼帝君呢？今天潇湘客就带领大家正本清源，讲一讲文昌帝君的“发家史”。

二、梓潼树神

梓潼一县因树木得名，“东依梓林”说的是梓潼盛产梓木。

《康熙字典》云：“梓为百木长，故呼梓为木王.......屋室有此木，则余材皆不震。”

故而当地民俗对梓树非常崇拜，视其为“神树”，久而久之便传出来梓树树神的故事。明代董斯张《广博物记》卷四十引《蜀记》载有梓树变神的故事：

“夏禹欲造独木船，知梓潼县尼陈山有梓木，径一丈二寸，令匠者伐之。树神为童子，不伏，禹责而伐之。”

这是说梓潼原名尼陈山，为夏禹治水疏理河道而陈放泥土的地方，故名尼陈山。夏禹治水因长期处于江河之中来往不利，便想造独木船，得知梓潼县的尼陈山上有梓木，树的直径有一丈二寸粗，便命令工匠去砍伐它。树神化作童子阻止工匠砍伐，夏禹见其不肯屈服便斥责树神童子不明大义，树神童子羞愧便让出梓木，助大禹造舟治水。



梓树神为保护梓潼的梓树林化身一事，不胫而走，自此后改尼陈山为梓童山，因蛇水绕山，以水为表，故名梓潼。当地民众在山上修梓潼庙祭祀纪念梓树神。梓树神也就成为梓潼守护神的原型。此项记载说明梓潼守护神最初是以树神的身份出场，担负的是梓潼地方保护神的职责。

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梓潼的梓树木质轻软耐用，不仅是宫廷棺木的上等材料(梓棺)，而且又是木刻印刷的理想之材，文人常以“上梓”或“付梓”来比喻出版。往小处说梓木与文章有关，往大处讲梓木关乎文运兴衰，这意味梓树神演化出文昌梓潼帝君主张文运埋下伏笔。

三、树神化蛇

梓潼树神从梓潼一处的地方保护神，演进为文昌梓潼帝君的路是漫长的，这一切还要从梓树神化蛇说起。

《华阳国志》记载了一段梓潼树神传说：

“蜀有五丁力士，能移山，举万钧。……周显王之世，蜀王有褒、汉之地。因猎谷中，与秦惠王遇。……惠王知蜀王好色，许嫁五女于蜀，蜀遣五丁迎之。还到梓潼，见一大蛇入穴中。一人揽其尾掣之，不禁，至五人相助，大呼抴蛇，山崩。时压杀五人，及秦五女并将从。”

这个故事流传甚广，版本甚多，但情节大致一致。讲的是蜀地有五个大力士，他们可以移动高山、扛起万钧重物。秦惠王时期，秦为灭六国，打算占领富裕的蜀国作为它的后方基地，但进攻蜀地的道路异常险峻，秦军多次攻伐都未成功。秦惠王得到谋臣献计，要让蜀王自己从蜀地开山筑路。他以美女和金钱引诱蜀王，告诉蜀王将送他一头会拉金屎的牛和五个绝色美女，但蜀地道路险峻无法前行，请蜀王自想办法，这一看就是赤裸裸的阴谋。然而我们的大聪明蜀王贪恋财色却信以为真，派遣五丁力士开山筑路，方便将金牛与美女接来成都。道路修通之后，金牛与美女五丁行至梓橦，为防美女乱蜀，秦王伐川，梓树神化为巨蛇在梓潼山震山崩石压死五丁和美女。



唐代诗仙李白在他的《蜀道难》中，用“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诗句描述了这个流传千古的神话故事。

梓树神拯救蜀国，让百姓免于战祸。当地民众为张扬其善行，又将梓潼庙呼之善板祠，这次义举中，因梓潼树神显灵幻化为蛇形，当地百姓祭祀时把它作为“蛇神”祭拜。

又《华阳国志》记载说：“梓潼县，郡治。有五妇山，故蜀五丁力士所拽蛇崩山处也。有善板祠，一曰恶子，又名亚子。”

那么善板祠为什么有会叫恶子祠或者亚子祠呢？这个还得从蛇神为救父母养育之恩而罚过说起。

四、蛇神救亲

这件事在《太平广记》说得甚为分明：

“梓潼县张恶子神，乃五丁拔蛇之所也。昔巂州张翁往溪谷探薪，创伤其指血滴一石穴中。以木叶窒之，他日往视化为小蛇。翁取至家啖以杂肉。蛇甚驯扰，经时渐长，一年后夜盗鸡，大而食；二年后盗羊豕；其后县令失一马，寻其迹入翁之居，迫而访之已吞在蛇腹矣。令惊因责翁蓄此毒物，翁伏罪，欲杀之。忽一日雷电大震，一县并陷为巨湫，渺弥无际，惟张翁夫妇独存。其后人蛇俱失，因改为陷河县，祠蛇曰张恶子。”

说的是梓潼县有神名叫张恶子，就是“五丁拔蛇”故事中的大蛇。张姓老翁到山谷中捡柴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滴血落在了石穴中，张翁急忙用树叶捂住止血。几天后等他再来看的时候，石穴中的血迹不见，唯独生出一条小蛇。张翁便将小蛇带回家喂养，小蛇非常听话，长得飞快，一年后能吞食家禽，两年后偷吃羊猪。后来偷吃了县令家里的马，县令怒不可遏，追寻踪迹来到张家，才发现马早已被大蛇吞入腹中。县令大惊以张翁夫妇豢养邪物为由，将张翁夫妇下狱意图处死。忽然一天雷电大作，县陷城落变成一片汪洋，唯独张翁夫妇存活。后来人蛇不见，当地改为“陷河县”，开始祭祀蛇神。又因为蛇神为救父母发水淹没县城有过失，并称其为“张恶子”，庙也就称为“恶子祠”。“恶”本形容毒蛇，后恐对神不敬故而称“亚子”，庙亦称“亚子祠”。



五、忠义神仙

从最早被作为植物神来崇拜，到成为动物神，文昌帝君成神之路恰恰是先民对幸福生活祈求的反映：崇拜梓树神是梓树用处极大，人们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生产劳动中，都要使用与依赖梓树；蛇神的传说与躲避战祸，祈求和平安宁的生活相关；而雷神的神迹则直接表现出希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俗世幸福祈求。

在蛇神张亚子有姓名之后，这位梓潼守护神便有了人格魅力，并且在“亚子信仰”传播过程中，开始以“忠孝仁义”的家国情怀作为主导。

晚唐诗人李商隐在《张恶子庙》诗中写道：

“下马捧椒浆，迎神白玉堂，

如何铁如意，独自与姚苌”。

这写的是张亚子助前秦名将姚苌，推翻前秦暴政登基称帝的故事。姚苌本是羌族首领，其父被前秦所害，姚苌为保羌人性命，无奈降前秦。公元373年，前秦皇帝符坚命杨安，姚苌率兵攻取果，益二州，东晋的益州刺史周仲孙闻秦军将至成都，弃城而逃。益州即为前秦所有，符坚命杨安为益州牧镇守成都，姚苌为宁州刺吏镇守合川。而姚苌得遇梓潼守护神张亚子指点便是在入蜀作战途中。

《郡国志》云：亚子昔至长安见姚苌，嘱其九年后至梓潼七曲山相见，后姚苌随杨安伐蜀，果遇亚子显灵。

《秘府图志》说：张亚子道术显著，曾与姚苌会于长安，后姚苌随杨安入蜀(肥水之战前)实行前秦统治，又在梓潼七曲山与张亚子相会，张亚子馈之以鹿，赠之以铁如意，助姚苌日后翦灭前秦，此举之说姚苌是真命天子，今后要当皇帝。



《太平寰宇记》和《郡国志》都记载有：张亚子与姚苌相会于七曲山，张亚子曾“授姚苌铁如意 ，曰：‘有兵革事，所指如意。’苌得之，战无不胜”。姚苌借张亚子的神力推翻前秦建立后秦。

又崔鸿《后秦录》记载说：姚苌至梓潼岭，见一神人，谓之曰：“君早还秦，秦无主，其在君乎。苌请其姓名，曰张亚子也”。

后来前秦皇帝苻坚暴政，蜀地百姓受其荼毒，淝水之战中苻坚大败，姚苌召集羌人趁乱反秦，围杀苻坚，灭前秦建后秦争权登基称帝。姚苌感念梓潼守护神张亚子曾佑助于他，便下旨在梓潼建张相公祠。这个张相公祠就是李商隐诗中所写的“迎神白玉堂”，即张亚子庙。

这时的梓潼神张亚子已经不再是梓潼一县之守护神了，而是成了守护蜀中，心系百姓的全蜀信仰。更重要的是，此时的张亚子集“忠，孝，仁，义”四德于一身：为救父母水淹县城是为父母尽“孝”，崩山阻止秦王开通蜀道是为社稷表“忠”，助姚苌反抗前秦苻坚的暴政是为百姓施“仁”，为助大禹治水让出梓木是为天下彰“义”。集忠孝仁义于一身的张亚子，以其品行的榜样性足以担负起社会教化的职务，梓潼守护神遂演化为蜀地守护神，这个时候的张亚子已经具备了成圣的必要条件，而他的成圣之路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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