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人将老乡称为suuk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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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海上下五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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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海上下五千年

◇王雄

序章:南溟之地

从地图上看,海南岛像一片落叶漂浮于南海碧波之中。琼海地处岛东,万泉河自五指山腹地奔涌而出,蜿蜒东流,终在博鳌汇入南海。这片土地古称“南溟奇甸”,是中原史官笔下不屑着墨的“南服荒徼”。然而,当我们拨开岁月的迷雾,会发现这里从未自绝于文明潮流之外——闽南人的木船带来了中原的血脉,万泉河的波涛送走了闯南洋的背影,潭门渔民的罗盘指向浩瀚的祖宗海。五千年岁月流转,无数人物登台谢幕,无数事件在此发生。琼海的历史,是一部从边缘走向中心、从隔绝走向交融的迁徙史、奋斗史、革命史。

第一章:先民足迹

新石器时代中晚期,琼海境内已有先民繁衍生息。一九八三年,新市乡土吉尾村发现新石器时代遗址,此后又有石角、龙湾、杨宅、泮水、文坡、椰子岭等遗址相继发掘。嘉积镇椰子寨村民卢家炎珍藏的一块“怪石头”,后被确认为新石器时代石锛,距今约四千年。这些磨制光滑的石斧、石锛、石凿,以及夹砂粗陶碎片,是这片土地上最早的文明印记。

彼时,琼海属百越骆人之地。先民们在万泉河两岸择高而居,以渔猎为生,兼营原始农业,在河谷山野间开启了这片土地的漫长历史。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先民,在蛮荒中点燃了文明的星火,为后世五千年的历史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纳入版图

汉武帝元鼎六年(前一一一年),伏波将军路博德平定南越,在海南岛设置珠崖、儋耳二郡。琼海地域首次纳入中原王朝版图,属珠崖郡玳瑁县。然而汉朝统治并不稳固,“数犯吏禁,吏亦酷之,率数年一反”。二十年间六次大规模叛乱,令朝廷疲于应对。初元三年(前四六年),汉元帝采纳贾捐之建议,罢弃珠崖郡,海南从此脱离中原管辖五百余年。

这一漫长的“化外”时期,直至南朝梁大同年间(五三五—五四六年)才告结束。俚人首领冼夫人以怀柔之策抚慰诸越,“海南儋耳归附者千余洞”。梁朝顺势在海南重设崖州,结束了五百余年的隔绝状态。冼夫人的声威虽未亲至琼海,却为这片土地重新融入华夏文明体系奠定了基础。自此,琼海再未与中原王朝隔绝,成为华夏版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三章:双城肇始

唐高宗显庆五年(六六〇年),朝廷析容琼县置乐会县,治黎黑村(今长坡镇烟塘墟),隶琼州。这是琼海境内第一个县级建置的诞生。然而唐朝的统治并不稳固,乾封二年(六六七年)琼州全境被黎峒占领,乐会县一度陷没。直至贞元五年(七八九年),岭南节度观察使李复征黎,方恢复统治。

元至元二十九年(一二九二年),平章阔里吉思平黎后,析出乐会县西北境新附的五百一十九个黎族峒寨、二万余户黎族人口,另置会同县,属琼州路军民安抚司。至此,琼海境内双县并立:乐会居南,会同处北,中间隔着万泉河。

两县治所屡经迁徙。乐会县从黎黑村迁调懒村,再迁万泉河北,又迁万泉河南岸的阴阳山(即今乐城岛);会同县从乌石埇迁斗牛乡,最终定址牛角墩(今塔洋镇)。明洪武三年(一三七〇年),琼州升为府,会同、乐会两县直隶于琼州府。此后五百余年,直至民国,这个格局基本未变。民国三年(一九一四年),因与湖南省会同县同名,这个使用了六百余年的县名终得更改。取“琼州之东”之意,会同县更名为琼东县。

双城并立的格局,深刻影响了琼海此后数百年的历史进程。两座县城隔河相望,既相互竞争,又彼此依存,共同见证着这片土地从边陲走向文明的漫长历程。

第四章:闽人渡海

宋元时期,一场持续数百年的迁徙改变了海南的人口结构。福建泉州、莆田、漳州等地地狭人稠,耕海为生的闽南人将目光投向海峡对岸。据《海南移民史志》统计,宋代迁琼的一百一十六位先祖中,来自闽南地区者八十人,其中莆田五十八人;元代三十八位迁琼先祖中,福建籍二十五人,莆田占十八人。他们大多定居海南东部沿海,其中落籍琼海(会同、乐会)者十二人。

万泉河入海口的博鳌,便是渡琼闽人的主要聚居区之一。闽南人带来了先进的生产方式,也带来了家乡的文化记忆。至今博鳌一带农村每逢农历佳节,仍保留公仔戏、排头灯、鲤鱼灯、八音合奏等传统节目,这些民间艺术保持着浓厚的闽南文化特色。今日琼海乡间那一口与闽南语颇为相似的乡音,正是千年血脉传承的明证。

闽人渡海,为琼海注入了新的血脉。他们与土著居民融合共生,共同开发这片土地,奠定了琼海作为移民社会的基本底色。这种开放包容、勇于迁徙的精神,也将在此后数百年的闯海历程中不断延续。

第五章:文教初兴

北宋大观三年(一一〇九年),琼山学子姜唐佐登进士第,成为海南历史上第一位举人。他的人生与琼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据《琼海县志》记载,其子孙后代落籍琼海,今嘉积镇周边仍有多支姜氏后裔聚居。更为人熟知的是,他曾负笈儋耳,拜入苏轼门下。元符二年(一〇九九年),苏轼在儋州见到这位来自“琼管鱼龙窟”的青年,赞叹其“气和而言遒,有中州士人之风”。临别时,苏轼在姜唐佐扇上题诗两句:“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并许下诺言:“异日登科,当为子成此篇。”三年后姜唐佐中举北上,持扇拜访苏辙时,苏轼已然去世。苏辙含泪为兄长补足赠诗:“锦衣今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力长。”这柄诗扇,成为海南文教初开的见证。

至明代,琼海文化气象更为昌盛。正统七年(一四四二年),祖籍安徽、落籍海南的薛远中进士,官至南京兵部尚书。他晚年定居会同县(今塔洋镇),死后葬于琼海境内。他在户部任上提出“严刑以惩,不若先事而发;善革弊,不若无弊可革”的主张,为史家所称道。

正是这些最早的文化先声,让这片“南溟奇甸”不再是化外之地。沧海未曾断地脉,文教薪火自此绵延不绝,为后世琼海人才辈出埋下了伏笔。

第六章:耕海牧渔

与内陆农耕不同,琼海另一部分先民选择了向海而生。潭门镇地处琼海东部沿海,这里的渔民是世界历史上唯一连续开发南海的特有群体。他们将南海视为世代生息的家园,既是我国在南海最早的民事存在,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先行者。

在没有现代通讯和导航技术的古代,潭门渔民凭借世代相传的智慧,编纂出航海指南——《更路簿》。“自大潭过东海,用乾巽使到十二更……”短短一句话,出发地、目的地、航向、航程标示得清清楚楚。这份航海秘籍,见证着潭门人与南海的血肉联系。

千百年来,潭门渔民驾着木帆船,凭着罗盘和《更路簿》,一代代闯荡南海。他们在风浪中讨生活,在岛礁上歇脚,在礁盘上晒鱼干。这片蔚蓝色的海域,是他们耕海牧渔的田亩,是祖祖辈辈用生命丈量的疆域。如今潭门渔港已是国家一级渔港,可停泊渔船千艘,是海南岛东部最大的远海捕捞港口及通往南沙群岛的最近海上枢纽。

这种向海而生的勇气,代代相传,至今不息。潭门镇潭门村人王书茂,便是新时代的杰出代表。他自十八岁起随父辈闯荡南海,在南海维权斗争中寸步不让,带领群众造大船、闯深海,发展休闲渔业。二〇二一年,习近平总书记向他颁授“七一勋章”——这是党内最高荣誉。从世代耕海的渔民,到国家勋章的获得者,王书茂的故事,正是这片“祖宗海”上千年精神的延续。

第七章:闯海之路

与潭门渔民世代耕海不同,另一批琼海人选择了更远的远方——闯南洋。

明末清初,海南人开始大量迁移海外。博鳌成为主要出海口——成千上万的海南人沿万泉河顺流而下,从博鳌河口入海,分奔世界各地。专家研究表明,闯南洋的人群,基本上是早期从福建和广东沿海迁徙而来、居住在海南岛东部的移民。在南洋的岛东人达二百余万,文昌、琼海一带几乎户户有华侨。

琼海人下南洋,通常借助季风。北半球冬季吹东北风,帆船顺风南下;夏天吹南风,则方便从南洋归来。航程月余,艰辛可知。初时多是在渔船上打工,或做杂工当伙计,稍有积蓄便开店经营,在异国他乡扎下根来。

在闯南洋的琼海人中,何达启是杰出代表。他生于一八六三年,博鳌镇南盈村人。二十岁赴南洋谋生,因诚信赢得德国船长信任,被送往汉堡学习,后升任船长、森宝洋行海口帮办。他创办海南第一家远洋船队,首开海口至南洋航线;代理美国壳牌石油,成为海口最早的买办资本家之一;创办海南第一个橡胶园“琼安胶园”,开启华侨投资海南橡胶种植业热潮。功成名就后,他热心公益,资助建设医院、菜市场、教学楼,在海口建造规模宏大的何家大院。

与何达启同时代的何麟书,则是中国橡胶种植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他生于一八六二年,琼海朝阳乡南盈村人。一八七九年赴马来亚谋生,在橡胶园当工人,掌握橡胶栽培技术。一九〇六年,他创办中国第一家橡胶公司——琼安垦务有限公司,历经三次失败,最终将五千株巴西三叶橡胶苗运回海南培植成功。一九一五年胶园成功开割,打破了国外专家关于橡胶仅能生长在北纬十度以内的断言,引发华侨回琼投资热潮。何麟书被誉为“中国橡胶之父”。

与闯南洋相伴而生的,是“侨批”。闽南话称“信”为“批”,侨批即海外华侨通过民间机构寄回国内的家书与汇款的合一凭证。那些有“侨批”的人家,常常盼着送批汉子的身影出现。有批来,说明远在异国的亲人平平安安。这薄薄的一纸侨批,承载着多少琼海人家的期盼与思念,也成为后人读懂先辈奋斗与乡愁的重要载体。

这些闯荡南洋的琼海人,无论走得多远,始终心系故土。他们寄回的侨批养活了无数家庭,他们回乡捐资办学、修路、建屋,为琼海的近代化进程注入了重要力量。博鳌镇留客村有一座中西合璧的蔡家宅,便是由印尼富商蔡家森四兄弟于一九三四年回乡建造,被誉为“海南侨乡第一宅”,二〇〇六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闯海之路,是一条谋生之路,更是一条连接琼海与世界的纽带。

第八章:嘉积新纪元

当闯海人在异乡拼搏时,家乡的土地上也在酝酿着新的变革。一九二一年,孙中山领导的广东政府在全省举行民主选举县长。嘉积镇龙阁村人王大鹏,当选琼东县第一任民选县长。次年秋,由中共中央直接派来琼崖开展革命活动的吴明介绍,王大鹏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海南最早的一批中共党员之一。

嘉积成集市的历史悠久,明初即已形成。凭借万泉河的舟楫之便、博鳌港的海商往来,南来北往的商船、商人、挑担货郎均在此地做生意,很早便成就了商业及手工业的十三个行当,并以此自然形成了十三条街道。王大鹏主政期间,重新规划整理了这十三条街道,并以“嘉积新纪元”的人文理念命名其中最重要的五条街道——即今日的嘉祥街、积庆街、新民街、纪纲街、元亨街。这五条街名,寄托着他对这座城市开启现代化进程的期许。

在交通建设上,他主持建成嘉县线、嘉海线等公路,初步建成以嘉积为枢纽的琼东县公路交通网络。在嘉积镇内,他整修十三条街道,实现全部通车。今日嘉积作为琼东重镇的格局,正是在王大鹏手中奠定的。

在教育改革上,他派人到南洋向华侨募捐,在全县废私塾建起二百七十二所小学。一九二三年,他创办琼东中学,聘任吴明为校长,学校成为琼崖革命先驱在琼崖东路开展革命活动的重要基地,被誉为“琼东革命的摇篮”。一九二四年二月,他与罗汉、王文明等人共同创办嘉积农工职业学校,变卖自己的十余亩田产,将所得二千光洋全部捐献建校。一九二六年,该校改名“琼崖仲恺农工学校”,被誉为“琼崖革命的摇篮”。

一九二五年秋,王大鹏为琼崖军阀邓本殷所不容,被解除县长职务,此后投身琼崖革命斗争。一九二八年八月,琼崖苏维埃政府成立,他任经济委员会主任,负责根据地经济工作,被誉为“红色大管家”。一九二九年二月,他率红军夜袭琼东县大礼村夺枪,次日转移途中遭敌包围,为掩护队伍突围壮烈牺牲,年仅四十四岁。

从留日归来的知识分子,到民选县长,再到共产党员、红色烈士,王大鹏用生命诠释了琼海人的气节与担当。那五条以“嘉积新纪元”命名的街道,如今仍是嘉积的城市骨架,承载着百年繁华。

第九章:将星闪耀

周士第,广东乐会县(今琼海市)人,黄埔军校一期毕业,曾任中国共产党最早的正规武装“铁甲车队”队长。他一生戎马,身经百战,亲历北伐战争、南昌起义、淞沪抗战、红军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是唯一的海南籍共和国开国上将。

全民族抗战爆发后,周士第任八路军一二〇师参谋长。一九三七年十月,他参与指挥雁门关两次设伏,歼灭日军五百余人。一九三九年,协助指挥雁宿崖、黄土岭战斗,击毙日军“名将之花”阿部规秀中将——这是中国抗战史上陆地作战被击毙的日军最高级别指挥官。由于思维缜密、善用战术、长于应变,他素有“模范参谋长”之称。

与周士第一样从琼海走出的红军将领,还有开国中将卢胜。他一九一一年出生于万泉河畔的芳岭村,一九二七年投身革命,后赴新加坡从事地下工作,因组织海员工会被英国殖民当局逮捕驱逐。回国后,他辗转加入闽南红军,将原名“卢家扬”改为“卢胜”,以表革命必胜的信念。在南方三年游击战争中,他率部开辟乌山革命根据地。

抗日战争爆发后,卢胜任新四军第二支队第四团团长、政委,与陶勇率部开辟苏皖抗日根据地。解放战争时期,他任华东野战军第四纵队副司令员、第三野战军二十三军政委,从苏中七战七捷到孟良崮、淮海、渡江、上海,一路征战。一九五二年,他率部赴朝作战,荣获朝鲜一级自由独立勋章。一九五五年,卢胜被授予中将军衔。

琼海一县,走出两位开国将军,这在海南乃至全国都属罕见。他们的名字,共同镌刻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光荣史册上。

第十章:红色丰碑

一九二二年秋,八位琼崖青年在广州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海南最早的一批中共党员。其中四位——王文明、王大鹏、严凤仪、王乃器,都是琼海人。

王文明,乐会县益良村人,一九二四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九二六年六月在海口主持召开中共琼崖第一次代表大会,成立中共琼崖地方委员会。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二日琼崖反革命事变爆发后,他将革命力量转移到乐会县第四区,开辟了琼崖革命的中心根据地。

杨善集,潭门镇井堪村人,一九二四年由党组织选送到苏联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九二七年六月,他以中共广东区委特派员身份回到海南,与王文明会合。在阳江镇宝墩村李氏祖祠召开的紧急会议上,中共琼崖地委改为琼崖特委,杨善集任特委书记兼军事委员会主席。一九二七年九月二十三日,他率领讨逆革命军攻打嘉积镇外围的椰子寨据点,打响了全琼武装总暴动的第一枪。这一枪,开启了琼崖革命“二十三年红旗不倒”的序幕。就在同一天,杨善集在加所坡阻击战中英勇牺牲,年仅二十七岁。

王器民,一八九二年出生于塔洋镇美果村。幼年父母双亡,后随乡亲赴新加坡谋生,在华侨中开办工人夜校。五四运动爆发后回国投身革命,一九二〇年与徐成章在海口创办《琼崖旬报》,任编辑部主任。一九二二年由吴明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一九二七年四一五政变中,他在江门被捕。狱中,他坚贞不屈,拒绝敌人的高官厚禄诱降。临刑前,他在遗言中表达了为主义奋斗、为民众牺牲的信念,认为自己的革命目的已然达到。同年七月,王器民英勇就义,年仅三十五岁。

一九三一年五月一日,中国工农红军第二独立师第三团女子军特务连在乐会四区成立。这支由平均年龄不足二十岁的青年女子组成的部队,为琼崖革命立下了不朽功勋。她们的事迹,后来被改编为电影和芭蕾舞剧,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经典符号。

一九六〇年,电影《红色娘子军》公映,导演谢晋,获得第一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故事片等多项大奖。片中主题曲《娘子军连歌》传唱至今:“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

一九六四年,根据电影改编的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在北京首演,创作了《万泉河水清又清》《快乐的女战士》等经典乐段。《万泉河水清又清》旋律优美,歌词动人:“万泉河水清又清,我编斗笠送红军……”从此,万泉河的名字传遍大江南北。这部芭蕾舞剧成为中国芭蕾舞风格化的里程碑。

正是这些革命先驱的血与火,铸就了琼海最鲜红的底色。从椰子寨的第一枪,到红色娘子军的旗帜,琼海儿女用生命书写了“二十三年红旗不倒”的壮丽史诗。

第十一章:嘉中薪火

嘉积中学创办于一九一七年,初名“崇实学堂”,后称“琼崖东路中学”。一九二三年,学校升格为“广东省立第十三中学”,荣膺琼崖最高学府之誉。这座百年学府,既是琼海文脉的传承者,也是革命火种的守护者。

从一九一七到一九五〇年,嘉积中学许多杰出校友投身革命,黄昌炜、王业熹、莫同荣等名字镌刻在校史之中。一九三九年日军进犯琼崖,学校走上流亡办学之路,师生辗转雷州半岛、粤桂边境,弦歌不绝。抗战胜利后,广东省政府划拨嘉积北门原日军营房作为永久校舍,那座营房后来成为嘉积中学的行政楼——红楼。红楼见证了学校的历史。

百余年来,嘉积中学人才辈出。一九九三年成为“中国名校”,如今有百余班级、在校生近六千人,是海南省规模最大的完全中学之一。

在嘉积中学的百年画卷中,颜业岸是一个闪亮的名字。一九九九年他进入嘉积中学任教,用三十年时光践行“让每个孩子都有人生出彩的机会”的信念。他组建的男子舞蹈团,将四百多名农村孩子送进北京舞蹈学院等名校,从乡间田埂走向世界舞台。他创作的《南海潮》《远征》等作品荣获中国舞蹈“荷花奖”“群星奖”,并带领舞蹈团亮相悉尼歌剧院、维也纳金色大厅。颜业岸获得全国模范教师、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党的十九大代表等殊荣。二〇二五年,“海南省颜业岸舞蹈美育名师工作室”成立,将美育资源带到更多乡村学校。

在民办教育领域,二〇〇三年港商莫海涛投资创办海桂学校,开创了琼海民办教育的先河。他投资逾亿元建起现代化校园,如今海桂学校在校生近九千人,是海南省办学规模最大的民办完全中学之一。莫海涛被省政府授予“赤子楷模”称号,担任省政协常委、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

在高等教育领域,创办于一九二三年的海南软件职业技术学院,历经多次变迁,如今在校生近万人,正加快官塘新校区建设,向着升格职业本科大学的目标迈进。

从嘉积中学的百年红楼,到海桂学校的书声琅琅,再到海软学院的官塘蓝图——红楼依旧,书声不绝。一代代学子从这片土地出发,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第十二章:文脉绵延

琼海文脉,源远流长。自姜唐佐开海南科举之先河,薛远居尚书之位,至近现代,更有多人在不同领域卓然成家,名扬海内。

方志与学术:元末明初,乐会县教谕蔡微独力编纂《琼海方舆志》,这是明代海南第一部地方志。后世学者评价:“人们所能知道的元代海南状况,不下八成是靠蔡微独力抢救传承下来的。”进入当代,王春煜、梁振伦、朱逸辉等学者,以学术为志业,为海南高等教育、语言文化和革命史研究作出重要贡献。

文学:琼海文学创作是海南文学创作的劲旅和主力军,拥有麦邦盈、庞启江、黄海星等三名中国作协会员、省作协会员二十三名,作品多次荣获全国全省大奖。黄海星被公认为当代海南最具影响力的诗人之一。梁其山的散文、王锡钧的纪实、麦邦盈的小说和散文、麦碧的小小说,皆以浓郁的乡土情怀书写万泉河畔的万千记忆。

视觉艺术:卢鸿基(一九一〇至一九八五)以大连苏军烈士纪念碑名世,在雕塑、诗词、绘画等领域均有建树。汤集祥以“百变”饮誉画坛,曾任广东画院副院长。吴运环、吴开雄的书法,冯建国、吴坤哲的摄影,皆为故乡留下珍贵的艺术记忆。

音乐与戏曲:黄英森,星海音乐学院教授,创作的《博鳌更喜人》广为传颂。塔洋古镇是琼剧之乡,陈华(一九二四至二〇〇〇)工小生,唱腔形成独特的“陈华腔”,两次晋京演出;王英蓉(一九三九至二〇一一)工闺门旦,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二人主演的《红叶题诗》成为琼剧电影经典。

外交:何英(一九一四至一九九三),十三岁下南洋,后任外交部副部长,参与促成五个非洲国家与中国建交,见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提出。每次回村,他总要喝一口村里的老井水。

纵观琼海千年文脉,一条精神线索贯穿始终:蔡微的战乱修志,是一种守望;朱逸辉的晚年著述,是一种传承;卢鸿基的心系故土,是一种情怀;黄英森的落叶归根,是一种反哺;何英的一口井水,是一种不忘本。正是这种守望、传承、情怀、反哺、不忘本,构成了琼海文脉的真正内核。薪火相传,生生不息,此之谓也。

第十三章:建制变迁

在人物辈出的同时,这片土地的行政建制也在不断变迁。一九五〇年四月,琼东、乐会两县解放。一九五八年十二月,琼东、乐会、万宁(北部地区)三县合并,取“地处琼州东海岸”之意,命名为琼海县,治所嘉积镇。一九五九年十一月,万宁县析出复置。此后,“琼海”之名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琼海历代修志传统深厚。康熙八年《乐会县志》载:“东枕沧溟,西扼黎峒,层峦起伏于前,深潭环绕于后,水清山秀,卓有奇状,琼之东南形胜地也。”当代《琼海文史资料》延续着这一文脉。

进入改革开放新时期,琼海得风气之先。一九八五年,琼海第一家外资企业——琼海涤纶厂落户嘉积,开创了琼海引进外资的先河。一九八四年,琼海认真落实侨务政策,至一九九〇年华侨共投入资金三千余万元,捐资建设学校、医院、文化室和乡村道路。

一九九二年十一月六日,经国务院批准,撤销琼海县,设立琼海市。一九九三年二月六日,琼海设市庆祝大会在嘉积中学操场隆重举行,作为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之后第一个撤县设市的地区,琼海走在了历史前列。首任市委书记、市长韩至中,开启了琼海发展的新时代。他提出的“让别人发财,求自己发展”理念,体现了琼海人开放包容、创新进取的精神,影响了几代人,至今仍闪烁着光芒。

从乐会、会同双城并立,到琼东、乐会两县并存,再到琼海县、琼海市的设立,建制变迁的背后,是这片土地不断发展、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的历史进程。

进入新时代,侨批文化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侨批记载了老一辈海外侨胞艰难的创业史和浓厚的家国情怀。让年轻一代从薄薄的侨批中,读懂先辈的奋斗与乡愁,正是对这份文化遗产的最好传承。

第十四章:博鳌崛起

从嘉积镇驱车向东,约二十分钟便到了博鳌。这个万泉河入海处的小镇,如今已是世界瞩目的地方。

一九九七年,菲律宾前总统拉莫斯、澳大利亚前总理霍克、日本前首相细川护熙站在博鳌的海边,望着三江入海的壮阔景象,萌生了一个想法——在这里建立一个亚洲的论坛。那时博鳌还只是个寻常渔村。

二〇〇一年二月二十七日,博鳌亚洲论坛正式成立。二十六个国家的代表聚在这个小镇,宣告一个属于亚洲的对话平台诞生。从此,每年春天,各国政要、企业家、学者如期而至,在东屿岛上纵论天下。

论坛之外的日子里,东屿岛安静如常。镇上开起不少民宿、咖啡馆,外来游客络绎不绝。论坛办起来以后,路修好了,来的客人多了,卖咖啡、开餐馆的机会也多了。

二〇二二年,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与海南省在东屿岛共同创建近零碳示范区。三年后,这里实现全域零碳运行,成为我国首个以更新改造模式实现区域整体零碳运行的样本。岛上全年可生产绿电约三千二百万度,不仅自给自足,还能将剩余近一半绿电输出岛外。

博鳌零碳示范区获得了德国能源署的认证。从当年的渔村,到亚洲论坛的永久会址,再到今天的零碳样板——博鳌的变迁,是这片土地开放的缩影。二〇二四年四月,琼海博鳌机场正式更名为“琼海博鳌国际机场”,成为海南省第三大国际空港。

根据琼海市发展规划,博鳌正锚定“中国达沃斯”目标,致力打造“会展商务中心”,建设十公里“金沙海岸”示范区,持续提升“乡村会客厅”服务水平,在更高平台上续写开放篇章。

第十五章:乐城新篇

就在博鳌论坛会址不远处,万泉河畔的另一片土地也在悄然生长。二〇一三年,国务院批复设立博鳌乐城国际医疗旅游先行区,赋予特许医疗、特许研究等特殊政策。那时的乐城,还是一片草木葳蕤的乡村。

十余年间,这里已是另一番模样。从嘉积镇出发,过了乐城大桥,便进入先行区。瑞金海南医院、华西乐城医院、博鳌超级医院……三十多家高水平医疗机构在此落户,形成多元医疗服务体系。

最特别的,是这里的“特许”政策。国外已上市但国内尚未获批的创新药械,可以在这里率先使用。审批时间从过去的数月压缩至平均一点六天。目前,这里已引进五百三十余种国际创新药械,累计惠及患者数十万人次。

来自全国各地的患者在这里找到希望。曾有罹患罕见病的儿童用上全球唯一的特医食品,也有被听力障碍困扰多年的少年植入智能人工耳蜗重获新声。

不只是治疗,还有康养。乐城地处万泉河入海口,蓝绿交织、气候宜人,空气质量优良率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不远处就是博鳌亚洲论坛永久会址、潭门千年渔港、南海博物馆。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推出的“深蓝宝藏——南海西北陆坡一二号沉船考古成果特展”,开展以来参观人数已超过一百万人次。

从一片乡村,到医疗高地;从政策“试验田”,到产业“新高地”。乐城的生长,见证了这片土地从边陲走向中心的历程。与博鳌的崛起相呼应,乐城新篇的书写,让琼海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

根据规划,乐城正支持新落地国内顶尖公立医院,壮大“乐城国际创新药械医疗联合体”,持续打造“医疗旅游中心”。

第十六章:今日琼海

行走在嘉积街头,嘉祥、积庆、新民、纪纲、元亨五条老街依旧车水马龙,百年骑楼的雕花廊柱诉说着闯海往事。街边老爸茶店里,老人们喝着鹧鸪茶,谈论着家长里短。穿城而过的万泉河,河水依旧清澈,傍晚时分,市民们在河畔散步、跳舞,过着寻常日子。根据城市更新规划,万泉河路沿河将打造“万泉河大客厅”城市新地标。昔日王大鹏开启的“嘉积新纪元”已经发展成为城区面积扩大数倍、常住人口近二十万的现代化城市。

全市十二个乡镇和彬村山华侨经济区各具特色:嘉积中心城区日新月异,博鳌国际范十足,潭门渔港风情浓郁,中原南洋风情犹存,长坡田野风光如画,万泉河畔人家依水,塔洋古镇戏韵悠长,大路热带果香四溢,阳江红色记忆深厚,龙江山水清秀,石壁黎苗风情,会山少数民族聚居。全市户籍人口五十三万,而旅居海外的华侨、华人及港澳台同胞近六十万,是名副其实的著名侨乡。

这片土地也经历过苦难的洗礼。一九七三年九月十四日,第十四号超强台风正面袭击琼海,全县死亡七百零三人,重伤一千五百三十一人,房屋倒塌十多万间,万泉河两岸满目疮痍。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全县人民奋起抗灾,迅速重建家园。进入新世纪,万泉河又多次遭遇特大洪水,二〇一〇年十月、二〇一三年五月、二〇一六年八月、二〇二四年十月……每一次洪灾面前,党员干部冲锋在前,武警官兵奋勇抢险,群众自救互救,谱写了众志成城的壮歌。如今,牛路岭水库和嘉积大坝如同守护神般屹立在万泉河上游和城区段。牛路岭水库于一九七九年建成,总库容七点七九亿立方米,是海南最大的以发电为主的水利枢纽;嘉积大坝一九六八年动工,一九七三年合拢,一九七六年建成发电,使万泉河下游告别水患,变水害为水利,为工农业发展和城乡供水提供保障。从筑坝治水到抗洪救灾,琼海人民在与自然搏斗中锤炼出不屈的精神,这种精神代代相传,融入血脉。

潭门港里,渔船进进出出,渔市上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如今的渔船比父辈时大得多,能去更远的海,但《更路簿》里的老海路,一代代渔民口耳相传,不敢忘记。潭门赶海节已连续举办多年,成为展示南海渔耕文化的重要窗口。未来这里将谋划打造“休闲渔业中心”,启动潭门中心渔港二期升级改造。

嘉积镇西南方向十公里处,椰子寨村依山傍水,静卧于万泉河南岸。一九二七年九月二十三日,杨善集、王文明等人在这里打响琼崖武装总暴动第一枪。如今村口矗立着总高度九点二三米的战斗主题雕塑,纪念馆里陈列着那段“二十三年红旗不倒”的峥嵘岁月。

颜业岸的舞蹈教室里,新一届学生正在压腿、下腰。这些年,嘉积中学舞蹈团的名气越来越大,他依然每天最早到校、最晚离开。在他看来,这些孩子和当年的自己一样,需要有人拉一把。

陈华、王英蓉的唱腔,如今仍在琼海乡间传唱。乡村戏台上,逢年过节总有琼剧演出,老戏迷们早早搬凳子占座。塔洋古镇作为琼剧之乡,至今弦歌不绝。

在文化体育设施方面,琼海正迎来新的飞跃。琼海市文化体育中心已投入使用,其中可容纳六千人的体育馆即将迎来全省第六届运动会的主会场使命,这座现代化的场馆将成为展示琼海体育精神的新地标。与之相邻的歌剧院也已投入使用,其优美的建筑轮廓和专业的声学设计,让市民在家门口就能欣赏高水平的文艺演出。体育馆与歌剧院的落成,填补了琼海大型文体场馆的空白,让这座千年古城的文化气息更加浓郁。

北仍村的咖啡屋里,游客喝着当地产的咖啡,看稻田风光。沙美村、南强村等美丽乡村,每逢周末游人不断。大路镇“世界热带水果之窗”已引进保存六百八十余种热带优异水果种质资源,正创建国家AAAAA级旅游景区,年接待游客五十余万人次。

二〇二五年一月,G9812高速公路延长线通车,琼海成为海南省首个实现“镇镇通高速”的市县。根据二〇二三年发布的《琼海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龙湾港被定位为海南东部重要港口,远期将建设万吨级泊位,构建“海陆空铁”立体交通体系。

这就是今日的琼海:老街与新路并存,渔港与论坛同在,红色记忆融入寻常生活,传统与现代相互滋养。千年岁月积淀下的厚重,化作万泉河上习习晚风,吹拂着每一个寻常日子。

根据琼海市二〇二六年政府工作报告及“十五五”规划,琼海正锚定更高目标,加快建设海南东部中心城市,着力打造特色鲜明的海南自由贸易港核心功能承载区。从“嘉积新纪元”到“博鳌崛起”,从“乐城新篇”到“今日琼海”,这片土地正以开放包容的姿态,续写新时代的华章。

尾声:万泉归海

站在乐城岛上,万泉河依旧静静流淌。

这座元代大德四年(一三〇〇年)迁治于此的古乐会县城,至今已有七百余年历史。明代砖石铺就的古道犹在,雕有莲花图案的古县衙柱础散落村中,清康熙年间的“阜成”门匾依然可见。从明至清,到乐会县执政的知县先后有一百三十五任,乐城作为全县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长达六百五十二年。城隍庙会、正月十五赛灯展等特色民俗活动,至今仍在延续。岛上人说,每逢雨季,河水上涨,小岛便浮在浩渺烟波之中。那景象,让人想起这片土地的历史——它看似孤悬,却又始终与更广阔的天地相连。

从四千年前的石锛,到冼夫人的招抚;从闽南人的渡海迁徙,到双城千年的守望;从潭门渔民的《更路簿》,到何达启、何麟书闯海的壮举;从王大鹏开启的“嘉积新纪元”,到周士第、卢胜、王文明、杨善集、王器民的红色丰碑;从嘉积中学的百年薪火,到颜业岸的以舞筑梦、莫海涛的兴学善举、海软学院的官塘蓝图;从一九七三年强台风后的浴火重生,到历次洪灾中军民同心的守望相助;从牛路岭水库的巍峨大坝,到嘉积万泉河的安澜;从体育馆即将点燃的省运圣火,到歌剧院奏响的时代乐章;从蔡微的方志传承,到王春煜、梁振伦、朱逸辉的学术耕耘,再到黄海星、梁其山、王锡钧、麦邦盈、麦碧的文学书写;从卢鸿基的雕塑艺术、汤集祥的丹青妙笔、吴运环与吴开雄的翰墨春秋,到冯建国与吴坤哲的光影定格,再到黄英森的音乐华章、何英的外交生涯、陈华与王英蓉的琼剧唱腔;从“让别人发财,求自己发展”的开放胸襟,到“二十三年红旗不倒”的红色基因;从《红色娘子军》的芭蕾舞步,到博鳌亚洲论坛的会址,再到乐城医疗新城的崛起、博鳌零碳示范区的全球标杆——五千年的岁月,在这片土地上层层沉淀,化为万泉河里的浪花,汇入一代代琼海人的集体记忆。

而今,当博鳌论坛的嘉宾们在东屿岛上纵论天下,当潭门的渔船满载而归,当嘉积街头的老爸茶依旧飘香,当年轻的学子在颜业岸的舞蹈教室里挥洒汗水,当海桂学校的读书声琅琅入耳,当海软学院的官塘新区蓝图绘就,当万泉河大坝守护着万家灯火,当体育馆的呐喊助威响彻云霄,当歌剧院的歌声久久回荡,当乐城的国际创新药械造福万千患者——琼海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

万泉归海,奔流不息。是为琼海上下五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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